尋找流失中的民族記憶:暨南大學東南亞系學生赴泰緬邊境文化踏查

 

我們的好夥伴趙中麒博士,目前正帶領 國立暨南國際大學東南亞學系 學生團隊,在泰緬邊境進行兩週的「尋找流失中的民族記憶:泰緬邊境克倫族口傳文化踏查」。Glocal Action 協助此次合作計畫之聯繫及協調工作,期待台灣青年為泰緬邊境注入新活力,並共同學習國際援助發展的田野實踐。

暨大同學們在「吃飯喝水生態農場」,專注聆聽克倫族長者巴松先生講解傳統草藥採集及運用知識,並由 Glocal Action 協會顧問林良恕女士協助翻譯。學生們並將前往山區部落進行文化交流及田野調查工作,並逐步將所蒐集資料進行數位建檔等目標。

當地克倫族工作夥伴巴松(圖左)正在解說傳統草藥知識,並由 Glocal Action 協會顧問林良恕女士協助翻譯。

當地克倫族工作夥伴巴松(圖左)正在解說傳統草藥知識,並由 Glocal Action 協會顧問林良恕女士協助翻譯。

節錄團隊計畫摘要:

  1. 與在地組織 TBCAF 合作,蒐集、紀錄克倫族的文物資料及口傳文化,設計相關教材用於 TBCAF 支援的部落小學教學。
  2. 與曾前往邊境擔任志工者互相連結、分享經驗,建立整合性平台,延續各志工團隊在當地之影響力,傳遞克倫族的生命價值,擴展年輕人的視野。
  3. 此次為暨大東南亞系志工團隊首次與 TBCAF 合作,將自我定位為國際發展工作的一環,並在文史踏查期間,依照國際援助發展工作倫理要求,建立暨大東南亞系志工團隊的行動原則與規範,以扎根於當地。
 

我在這位小我兩歲的克倫族人身上,發現了捐款的意義

圖.文/謝明珊(電影譯者,泰緬邊境深度體驗之旅團員)
 

2016 年開工第一天,我選擇繼續放假,一邊寫著泰緬邊境遊記,一邊回憶我的感受。

我參加泰緬邊境跨年團的初衷很簡單,單純想當個負責任的捐款人,搞清楚 Glocal Action 捐款的流向和用途。這次跟著 Glocal Action 拜訪當地的合作單位,包括 Lonely Planet 強力推薦的手工藝品平台兼茶坊Borderline,致力於克倫族(Karen)教育的 TBCAF,有溫度的友善編織品牌 Chimmuwa。因為有 Glocal Action 作為媒介,我彷彿是到老朋友家作客。

2015 年 12 月 31 日,TBCAF 教育督導彭(Pong),開車帶我們到克倫族部落過新年,彭本身就是克倫族人,當我們逐漸遠離都市,沿著泰緬邊境105號公路前進山村時,他熱心介紹哪裡是他念國中的地方,哪條路通往他的村莊,也聊到他的老婆和家庭。因為有彭的陪伴,這趟探險之旅變得很有溫度。

別以為公路的景色就沒有看頭,105 號公路有農田和綠樹夾道,愈是接近部落,愈是綠意盎然,克倫族人對大自然的尊重,讓這片山林依然保留沁人心脾的綠意,彭在車上播放著情歌,打開車窗讓微風輕拂過臉頰。

先是途徑泰國最大的難民營,再來是泰國和緬甸的界河。界河不如想像的寬,受到國界思想荼毒太深的我,只想到越河合不合法,但彭的一席話驚醒夢中人:「克倫人在兩岸都有親戚。」真實的生活,其實是無國界的。

新年前夕的邊境車多人多,當地村民紛紛來檢查哨支援,看到我們這些外國人,不禁拿起手機狂拍,桌上還提供新年限定的咖啡和餅乾自由取用,為看似詭譎的泰緬邊境平添新年的歡樂氣息,我上車就跟彭說:「這根本就是歡樂檢查哨(Happy check point)嘛!」

歷經千辛萬苦抵達克倫族部落 Kre Kee,映入眼簾的是滿地垃圾,大批塑膠製品隨著慶祝活動湧進部落,但村民尚未意識到塑膠製品千年不敗,隨手一丟的習慣,導致部落垃圾成災。塑膠的負面效應,在 Kre Kee 極致展現。

見到克倫族的寄宿家庭,先詢問他們的大名,這才知道克倫族人沒有姓。出生時的名字,一旦為人父母就不再使用,例如彭的長子取名Noa,他就要改名「Noapa」,爺爺奶奶也會改以長孫命名,我很震撼克倫族為人父母之後,這種以孩子為中心的情懷。更令我震撼的是克倫族的好客,主人都會等客人吃飽再吃,我剛開始總覺得奇怪,吃得很不好意思。

三天兩夜生活在沒有電的部落,其中一晚剛好是跨年,但克倫族人似乎沒有跨年的習慣,有一位團員說得很好,高度分化的社會才需要節日把大家凝聚起來。那一夜,我們倒數著台灣時間,在滿天繁星和黑暗燭光之下,為2015年劃下完美句點。

最後一晚的分享會,我只是提到沿路上有很多人歡迎我們,彭馬上聯想到我說的 Happy check point,連忙跟族人翻譯當時的情況。我不禁羨慕彭的學習力超強,相形之下我的緬語和克倫族語,問了好幾次還記不起來。

回程我坐在副駕駛座,彭打破沈默問我:「你對未來的家庭有什麼想像?」
我:「我不想結婚。」
他:「為什麼?」
我:「因為不想生小孩。」
他當然會追問為什麼。我倒是反問他為什麼要生小孩,難道是為了克倫族和國家嗎?
他說:「都不是,這是為了自然。」
「自然?」
「對,人是自然的一部分,應該要延續下去。」

我想告訴他,克倫族很愛護自然,多生一點沒關係,但世界上有些族群超會製造污染,那些人就不如滅亡算了,但他似乎不明瞭我的憤世嫉俗。於是話鋒一轉,聊到彭的工作,我曾經在參訪學校時見識過他對教學的專業,這時候更在他閃閃的雙眼,看見他對工作的熱情。

一路上亂聊,不知不覺快回到市區,彭問:「還會再回到這裡嗎?」
我:「我搞不好會改變心意,帶著孩子和老公回來喔。」
彭:「那就可以跟 Noa 玩囉。」

TBCAF 最難募的是行政經費,也就是彭的薪水,但教育督導對於教學品質有著舉足輕重的影響,我在這位小我兩歲的克倫族人身上,發現了捐款的意義。

部落總動員!青年教師、孩子、村民共學的培訓工作坊~

Glocal Action 每年資助泰緬邊境的夥伴 TBCAF,舉辦師資培訓工作坊,讓沒有機會接受官方正式師範訓練的部落青年老師們,有機會充實自己,學習更多教學所需的知識與技能;但是工作坊年復一年地舉辦,其實也漸漸面臨瓶頸,夥伴們一直很苦惱,工作坊還能帶給青年老師們什麼樣的學習內容?

去年年底,我們隨 TBCAF 探訪深山裡的 Kre Kee 部落,認識了 Kre Kee 小學才華洋溢的部落青年 Ku Doh,發現他會用自己的手機拍攝孩子們與部落村民的日常生活,再利用下山工作時的空檔,上網剪輯、配樂,製作成部落學校的紀錄短片;此外,Ku Doh 老師還很會畫畫,自己手繪了好幾本泰國歷史故事的漫畫書,令人驚艷不已!

「如果能讓其他部落的老師們看看 Ku Doh 老師的做法,就太棒了!」

「何不把每年在鎮上舉辦的工作坊,改到山上的部落舉行呢?」

「直接請 Ku Doh 老師當講師,對其他年輕的老師分享自己的經驗,應該會很精彩!」

「村民和耆老呢?他們本身就是鄉土教案最好的教材和講師,不是嗎?」

我們和 TBCAF 的夥伴你一言、我一語地討論了起來,全新的部落青年教師培訓工作坊,就這樣有了雛形~

於是,今年 5 月的工作坊,有了新的嘗試:以往,TBCAF 的夥伴,都會把分散在各個山區部落的青年老師們,全部集中到鎮上,在教室裡頭進行培訓;今年,TBCAF 把 9 個部落、10 位青年老師們都帶到了 Kre Kee 部落,還加入了 15 位 Kre Kee 小學的孩子們,一起參與工作坊的活動!

一位部落青年教師的培力之路

工作坊首先邀請到來自 Mae Ra Merng 部落的官方教師 Raungsub Thanamongkonwari 先生。他在認識 TBCAF 執行長 Pi Watit 以前,一直沒有機會繼續升學,直到成為 TBCAF 資助的部落教師後,在 4 年的教書期間同時努力求學,終於取得大學學位、考取官方的正式教師資格,並回到部落繼續教書;他非常感謝 TBCAF 和 Pi Watit 給他的機會,讓他能有今天的成就。

他分享自己的教學經驗,提醒年輕的部落老師們要提供知識、建議來幫助學生解決問題,並在作一位好老師之前先能作一個好人,對自己的工作、義務負責,藉由自己的榜樣幫助學身養成良好的觀念;老師也應該帶領孩子挖掘更多知識、從事休閒活動,強化孩子的思考與技能。

基礎急救訓練

接著,工作坊由來自 Ewijo 部落的公共衛生志工 Auyjor Wanaphatikun 先生,帶領大家學習簡單的醫藥常識、發燒處理、CPR 心肺復甦術,以及頸部或脊椎傷者的搬運技巧,由部落的孩子們扮演傷者,和老師們一起實際演練。

工作坊的重頭戲,是 TBCAF 多年來最重視的鄉土教育。

唱部落的歌:克倫族傳統音樂

從很久很久以前,克倫族部落就有著各種獨特的樂器,不過很多都已漸漸消失,或是被現代西方樂器取代,因此我們需要部落耆老與青年共同保存和傳承僅存的傳統樂器、歌曲與文化,讓下一代的孩子有機會繼續認識、學習、演奏克倫族的傳統音樂。Kre Kee 部落村民 Phornsak Wananalini 先生向大家介紹、彈奏的克倫族豎琴「Thena」,就是少數流傳至今的傳統樂器。

向大自然汲取的古老智慧:傳統草藥、漁獵採集

另外,運用草藥也是克倫族古老的生活智慧之一,早期的交通道路與資訊不如今日發達,克倫族部落村民就醫不易,因此必須就地取材,運用生活週遭、自然界的元素來治療病痛。青年老師們在 Kre Kee 部落村民 Korkwapa Wanachalermpon 先生的引導下,直接進入村子周遭的樹林,學習如何找尋、辨識適合的草藥,並練習熬製內服或外敷用的草藥,以及運用草藥保持食物新鮮。

 
 

克倫族人自古與大自然共生,日常生活與週遭的山林息息相關,透過漁獵、採集覓得食物和草藥。族人必須熟悉各種動植物的季節習性,讓它們有充裕的時間、空間生長、繁衍。

除了採藥外,青年老師和孩子們也跟著村民夫婦,一起編織雞籠、在在野溪中架設捕魚裝置。

很高興能和老師、長輩們一起捕魚、採集野菜,也認識了更多的草藥植物,和漁獵的技巧。我覺得鄉土教案很重要,因為我們希望能夠保存自己的傳統文化和生活方式。
— Kre Kee 部落的孩子們

祈福與傳承:祭典與繫腕儀式

最後,村民也示範了部落傳統的祭典儀式;克倫族人與大自然共生,並相信萬物有靈,並透過各種儀式向神靈致敬,祈求與自然和平、永續地共生。來自 Mor Kler Kee 部落的 Weeraphat 老師說:「每個部落都有不同的生活和習俗,像我就從來沒有在我的村子裡看過今天早上看到的神靈祭典。」培訓工作坊尾聲,更由部落耆老為年輕世代繫腕祈福;克倫族人相信每個人的靈魂中都有善靈的保護,如果善靈離開,這個人就會生病、變得虛弱。所以當人生病時,克倫族人會透過祭典或繫腕儀式呼喚善靈,祈禱病者早日康復,也會在重要活動、節慶時以此祈福。

很高興這次能到 Kre Kee 部落培訓,藉此看到實際的情境,有學校、有部落、有村民和孩子;還可以到森林或溪流中獵魚,從村民身上學到很多東西,也提供了我許多鄉土教案的新點子!
— 來自 Mor Ti Ta 部落的 Wilailak 老師

參加完工作坊的青年老師們,都表示非常高興能在部落參加培訓, 直說希望未來每次都能在不同的部落舉辦,讓他們有機會親身體會、認識不同部落的生活與文化,並且貼近平常的教學環境。

直接與村民在自然環境中學習的經驗,也讓年輕的部落青年老師們更加想要學習克倫族的傳統文化,以及如何保育森林資源;也有老師提出,希望能學習如何書寫克倫語和英文、教室管理、遊戲與唱遊活動。

見證這次培訓工作坊的 Kre Kee 耆老也告訴 TBCAF 的教育督導 Pong

現在的年輕人,很多都不認識部落的傳統文化了,所以我覺得 TBCAF 培訓部落青年教師做鄉土教案,是對的事情,讓年輕人和孩子們能夠一起為未來的世代保存我們的文化。

Glocal Action 與草根組織 TBCAF 合作,資助偏遠山區克倫族部落小學,聘任部落青年擔任助理教師,協助基礎教學課程及學校經營之外,更教導部落孩童們學習母語及部落文化教案,同時推動部落發展工作。Glocal Action 也持續資助 TBCAF 舉辦「部落小學師資培訓工作坊」,由當地教育工作者規劃及執行工作坊內容,以克倫族語/泰語進行培訓,提升部落教師的知識及教學能力,促進鄉土教案的發展及推廣。同時,Glocal Action 更藉由合作方案,培養當地青年成為教育工作者及部落發展工作者,提升當地社群意識及加強網絡連結,發掘自身族群所面臨的困境,並共同尋求解決方法。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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